塔蒂亚娜·比尔巴鄂在IE建筑与设计学院开讲:将建筑视作一种集体照护行为

演讲者正面向观众阐述其理念,身后的大屏幕上展示着展现城市肌理的图像。本次讲座隶属于学院“工艺与关怀”(Craft & Care)系列学术活动,结束后,比尔巴鄂与IE大学教授劳拉·马丁内斯·德·吉雷努进行了关于建筑中的作者身份与表现形式的深度对谈。

马德里,2026年3月4日 —— 近日,知名建筑师塔蒂亚娜·比尔巴鄂(Tatiana Bilbao)到访IE建筑与设计学院,作为学院广受关注的“工艺与关怀”(Craft & Care)系列讲座的主讲嘉宾,发表了题为《建筑作为集体行为》的深刻演讲。本次活动由墨西哥之家基金会(Casa de México Foundation)慷慨赞助。在该系列的框架下,演讲深入探讨了当代设计实践中,工艺制作与社会关怀之间密不可分的联系。讲座结束后,IE大学的教授兼研究员劳拉·马丁内斯·德·吉雷努(Laura Martínez de Guereñu)与比尔巴鄂展开了一场精彩的对谈,进一步挖掘了其作品背后的思想脉络。

在演讲中,比尔巴鄂将其建筑实践阐释为一个基于责任伦理、持续演进的生命过程,而非一个静态的、已完成的对象。她首先剖析了当代城市在生产力与效率逻辑主导下的发展范式,指出现代城市的组织方式在很大程度上服务于经济增长,这往往将居住空间简化为劳动后仅供休憩的场所,而非日常生活得以鲜活展开的核心场域。

基于此,她提出了一种反思性的视角,呼吁通过关注她所定义的“再生产”(reproduction)活动——即那些维系生命存续的基本行为,如饮食、睡眠、照护和社交——来重新审视并挑战既有的生产逻辑。比尔巴鄂认为,建筑有能力介入并推动城市系统的转型,使其从一个围绕单一产出(output)组织起来的机械系统,转变为一个将关怀(care)视为社会结构性条件的有机框架。关怀,在她看来,是一种能够在不同尺度上运作的实践:它始于私密的家庭空间,继而延伸至邻里社区、公共机构乃至整个生态系统。

比尔巴鄂分享了她在墨西哥参与编制国家社会住房目录时的宝贵经验,以此质疑那种认为单一、普适的原型住宅能够有效回应多样气候与文化背景的假设。她直言不讳地指出:“我们不能想当然地认为,适用于墨西哥南部热带地区的房子,也能原封不动地照搬到奇瓦瓦沙漠中去。” 她的实践因此致力于发展一种“适应性策略”,赋予居住者根据自身需求随时间推移改造和重新诠释空间的权力。在这种模式下,建筑的核心功能不再是规定一个终极的、固化的形态,而是为变化的持续发生提供可能性和支持。

比尔巴鄂进一步探讨了标准化空间背后隐含的社会规范,指出预设的房间尺寸或厨房布局可能在无形中强化了特定的社会等级,或忽视了在地的生活智慧。在墨西哥圣西蒙埃尔阿尔托(San Simón El Alto)社区的地震后重建工作中,这一点体现得尤为明显。她的团队选择了一种深度参与式的工作方式,在提供必要的专业技术支持的同时,将空间组织的最终决定权完全交给了社区居民。“我们无权决定别人应该如何生活,”她坚定地表示,“我们的职责是将我们掌握的专业工具服务于社区的自主意愿和真实需求。”

通过对渐进式住房系统(Progressive Housing System)、库利坎植物园(Culiacán Botanical Garden)以及马萨特兰海洋馆(Mazatlán Aquarium)等一系列标志性项目的解读,比尔巴鄂将建筑的角色定义为一种关键的“中介”:它既是人类与生态系统之间的桥梁,也是个体意志与集体福祉之间的平衡点,更是时间的永恒性与空间的变革性相互作用的界面。以马萨特兰海洋馆为例,她摒弃了将自然作为静态展品的传统展示逻辑,致力于创造一个能让参观者与海洋生态系统深度互动的沉浸式空间。她总结道:“我们从不把建筑看作一个孤立的、最终呈现的物体,我们始终视其为一种过程,因为生命本身是流动的、有机的且持续变化的。”

关于作者身份与表现形式的深度对话

演讲结束后,劳拉·马丁内斯·德·吉雷努教授主持的对谈环节,将讨论引向了建筑实践中关于“作者身份”(authorship)与“表现形式”(representation)这两个核心议题的更深入探索。

对话聚焦于建筑的表现工具如何深刻地影响着项目的沟通、构思乃至最终实现。比尔巴鄂特别提到了已故建筑理论家丹妮丝·斯科特·布朗(Denise Scott Brown)对她产生的深远影响。她认为,斯科特·布朗的贡献在于极大地拓展了建筑学的“方法论工具箱”,使其超越了传统的图纸、剖面和实体模型。“她向我们展示了,通过摄影、城市漫步、街头访谈以及日常对话,我们同样在进行着建筑的创造,”比尔巴鄂说道。

这种对建筑学边界的拓展,直接反映在比尔巴鄂工作室的设计方法上。她解释说,他们广泛运用的拼贴画、叙事性框架、另类绘图技术以及集体工作坊等形式,绝非追求某种风格化的视觉表达,而是作为探索未知、激发对话的有效工具。通过这些过程,项目的形态是在持续的对话、协商与信息交换中自然“浮现”出来的,而非源自某个单一、预设的个人愿景。

对话的尾声,两人探讨了当代建筑实践中个人作者身份的局限性。比尔巴鄂强调,面对日益复杂的社会与环境挑战,建筑学必然走向跨学科协作与共同责任。“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能力掌握建造一栋建筑所需的所有知识,”她直言,“因此,建筑实践在本质上必须是高度集体化的。”

在总结发言中,比尔巴鄂再次重申了她的核心信念:建筑始终在一个更广阔的社会与生态系统网络中运作,其责任远超单纯的形式美学解答。“建筑绝不仅仅是景观中的一个地标性物体,”她目光坚定地说道,“它是一个能够帮助我们学习如何与这个星球共存,并在此繁衍生息的、持续展开的过程。”

建筑师塔蒂亚娜·比尔巴鄂在西班牙墨西哥之家基金会支持下于IE建筑与设计学院“工艺与关怀”系列讲座的完整演讲,现可通过线上平台观看。